钟鼓楼
更图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转一段悲凉却喜欢的情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他想起两人在成贤街的宅子里吃的最后一顿晚饭。那阵子小艾回乡下帮农忙,一直要待到端午。饭桌上他们一人坐在相邻的一边,沉默地吃着晚饭,只听见碗盏与匙羹响。
“明天想吃什么?买点香椿头来炒蛋好不好。”陈楚生随意地开口道。
“再说吧……还不知道在不在家吃饭。”苏醒说,头也没抬。
也并没有说谎。天下无不散的筵席。
陈楚生只顾埋头扒拉饭粒,“要么鲑鱼好不好?正当季,可以用蚝油焖一焖。”
苏醒手一抖,抬头看着陈楚生,想在他脸上找到一丝蛛丝马迹。
陈楚生却一点端倪也看不出,“还是买一条鲑鱼吧。清蒸也可以——正当季么。”他吃完了,放下筷子说。
苏醒沉默地看着他站起来,又去厨房盛了一碗饭。已经是第四碗了吧,他从来没见过陈楚生吃得这么多。
陈楚生又坐回桌子边,拿起汤勺舀汤。汤泡饭。一泡三更半。这顿饭真是没结没完。
“后天要叫人来把后面厢房的墙壁髹一髹,梅雨季要到了,墙根的缝不填上容易渗水,等下发了一壁脚的霉,刮都刮不掉。”
苏醒仍然沉默着。现在回想起来,陈楚生,那算是一种挽留吗?还是只不过安慰给自己听的?放弃那么艰难,要沉默多久才能做足铺垫?痛楚那么深刻,要吃多少碗饭才能咽下?
当初他左思右想,是去是留;而最后同陈楚生说起要搬出去的时候,陈楚生却只得静静的一句“也好”,算是回应。
只消简单一句,便将苏醒定成凝固的水银——他们在照时间的镜子。
所幸的是,陈楚生也并没有提出诸如「你留下来住,还是我搬出去」这样的荒唐建议。他到底是懂得苏醒的。黄金有价,珠玉易求,而一个了解的人,实属不可多得。
苏醒也只有据此聊以自慰。往往在沏过头道茶后想起来,苦茗甫入口,除了孑然一笑,别无他法。
生命中不堪承受的东西着实太多,人们偏偏又如此清醒。因为要保全,因为不想伤害,在这个问题上,陈楚生好比一直在做选择题;可是苏醒知道,他的心是一道填空题。
——殊不知他多少话,哽在喉,有句相酬,无计相留。










